执笔/羽中刀&胡一刀

4月23日,流亡海外的伊朗前王储礼萨·巴列维,在柏林受到了意料之外的“欢迎”。

在结束一场新闻发布会后,巴列维离开德国联邦新闻发布会大楼。当他走向等待的汽车时,一名背着背包的男子从后面接近,突然向他泼洒红色不明液体,泼到了他的后背、脖子和肩膀上。袭击者迅速被周围的安保团队控制。

作为一度甚嚣尘上的“巴列维王朝复辟”的主角,遇袭事件让本已沦为伊朗议题边缘人的礼萨·巴列维,迅速上了“全球热搜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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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现场视频来看,“挨泼”的巴列维本人应该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伤害,在安保团队的护送下上了车,上车前还向周围人群挥手致意。

虽然德国警方依据隐私法,尚未公开嫌疑人身份,但有传言称袭击者是一名伊朗裔的艺术生。当天在街头除了挥舞着旧王朝旗帜的巴列维支持者,也有不少抗议者高喊口号,挥舞伊朗和德国国旗进行示威。

红色液体起初有传言说是油漆,综合警方与巴列维团队的描述,大概率是“番茄酱”或者“番茄汁”。

虽说伤害力不强,但这一意外放在美以伊冲突的大背景下,迅速在社交媒体上传播。关于此事件的观点也明显两极分化:

巴列维的支持者将这一事件定性为“刺杀未遂”,批评德国警方安保工作不到位,放任“伊斯兰势力”渗透,还要求“欧洲必须予以回应”。

以色列与保守派媒体普遍将事件描述为“激进抗议者”或“亲政权势力”的暴力行为,是对民主反对派的攻击,并将巴列维“临危不乱”“从容应对”的表现评价为“彰显了领导力”。

还有一些媒体将这场袭击,与巴列维对当前美伊停火的批评联系起来。

中东媒体如半岛电视台,则将这场袭击解读为对巴列维“卖国”或“复辟王朝”立场的抗议。

更激进的声音则称番茄酱象征着巴列维家族手上的鲜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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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为伊朗“王室血脉”的巴列维究竟做了什么,会让身居德国的伊朗裔年轻人采取如此出格举动?

这就要从他“流亡王储”的身份说起。

1960年,礼萨·巴列维出生于德黑兰,是巴列维王朝末代国王穆罕默德·礼萨·沙阿的长子。

1967年,年仅7岁的礼萨·巴列维在父亲加冕时被正式册封为王储。

1978-1979年伊朗伊斯兰革命爆发,数百万人走上街头。此时,巴列维正在美国接受战斗机飞行员培训。之后,他前往南加州大学攻读政治学,并在美国定居。

也就是说,17岁的巴列维随家人流亡国外,从此再没有返回伊朗。

1980年,他的前国王父亲去世。随后巴列维自封“国王”,号“礼萨·沙阿二世”。

靠着家族积累的巨额财富(媒体估算流亡时整个家族带走了20亿—40亿美元,伊朗方面指控高达175亿至365亿美元),巴列维长期居住在美国马里兰州,一直作为海外伊朗侨民中反伊朗伊斯兰共和国的“主心骨”活动,成为反对派中最知名的人物。

实际上,在“挨泼”之前,他正在满欧洲开展游说,推销他的“伊朗繁荣计划”。柏林其实是他4月以来瑞典、意大利后的第三站。

在这份计划中,巴列维作为所谓“全国起义领袖”,会在180天的过渡阶段内,由他领导“国家起义委员会”掌控临时权力,随后修宪公投。

而作为报答,他将承认以色列、保证核透明、许诺经济开放与投资,让“自由伊朗”将成为“自由世界可靠的能源供应商”。

且不说“承认以色列”在中东各国眼中会有多么“大逆不道”,其他几项许诺也被批评者解读为“出卖主权”“邀请外国干涉内政”,会让伊朗成为“美国傀儡”。

但围绕他的争议还不止这些。

此前,巴列维就展现了其亲西方、亲以色列立场。在访以期间,以色列媒体的大肆宣传与保护,进一步加剧了伊朗人“巴列维靠以色列资助”的印象。

有记者问他,“很多人认为你是“以色列特工”,你是吗?”巴列维回复:“当然不是,但我是以色列和犹太人的朋友。”

在美以对发动伊朗军事打击期间,他没有谴责以色列,甚至被认为在“沉默支持”。当记者问“你所支持的战争造成了巨大的平民伤亡。你是否已经失去了领导伊朗的机会”时,他给出了“不理解、不相信、无所谓”的三连回应。

对于好不容易实现的临时停火,巴列维在游说之旅中的一大主张,就是谴责美伊停火是所谓“绥靖”行为。他批评谈判是“基于幻想”,强调不应该与伊朗现领导层谈判,还呼吁欧洲采取驱逐伊朗大使、突破伊朗互联网控制等行动。

这名远离伊朗生活多年、连母语波斯语都说不流利的反对派“领袖”,不仅很难得到伊朗国内民众的支持,连海外伊朗裔人群中,对他抱有反感的人也越来越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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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今年1月伊朗反政府抗议活动持续高涨的时候,这名伊朗末代国王之子一度试图将自己塑造成“过渡时期”代言人。

美国Axios新闻网在今年1月透露,美国总统特朗普的中东问题特使史蒂夫·威特科夫几天前与礼萨·巴列维举行了秘密会晤。

文章称,“这也是伊朗近期抗议活动爆发以来,美国官员与伊朗反对派进行的首次高层会晤”。

就在13日当天,白宫国家安全团队召开会议,讨论伊朗问题应对方案。

但这一态度很快发生变化。

3月23日,美伊战事已经持续3周多的时候,美国“政客新闻网”援引“知情人士”的话说,尽管一些反对派人士呼吁美国支持巴列维,但特朗普政府并不认为巴列维是合适人选,因为他在伊朗国内缺乏合法性。

一名知情官员说:“让礼萨·巴列维上台?天哪,那绝对不行。他在国外长大,是最不应该被扶上台的人选,那只会带来混乱。”另一名官员也表示,巴列维“不在考虑范围之内”。

《纽约客》杂志透露,白宫在私下谈论礼萨·巴列维时,曾称呼他为“失败的王子”。报道说,这反映出白宫内部对其政治影响力和实际能力的轻视态度。

礼萨·巴列维在西方国家和海外伊朗人群中的形象反转,原因是多重的。

其中最关键的是,在经受住美以最初的猛烈空中打击后,伊朗已经稳住阵脚,并且展现出坚决“打回去”的决心,同时很快推选出新的最高领袖,没有出现美以之前预想的那种崩塌。巴列维作为一枚棋子,自然失去利用价值。

实际上,巴列维在西方国家也几乎得不到实质性支持或认真对待。

在柏林,德国政府明确拒绝高层会见,外交部长瓦德普尔称巴列维是“私人身份”,仅有部分议员跟他接触。

1979年1月初,美国驻伊朗大使沙利文会见老巴列维,传达了华盛顿的指示,要求他尽快离开伊朗。巴列维只能摊开双手问:“我去哪儿?”

就这样,美国逼走了老巴列维。他在日后出版的回忆录中写道,“我像一只死老鼠一样被美国扔出了伊朗。”

礼萨·巴列维是否会走上父亲的老路?这个问题的答案,时间将会给出。